
(續 巴黎‧LEDOYEN - Part I )
後來我都沒有再回巴黎。
歐洲是個文化大寶藏,相連的土地穿過邊境關卡就直接進入下一個語言完全不同的國度。這幾年去過東歐的捷克、匈牙利、斯洛伐克,也去了幾個德國城市,到過瑞士英國義大利‧‧‧。
儘管踏遍的土地不少,沒去過的地方也還很多,我仍然非常想念巴黎。她的美,不是讓人讚嘆大自然的巧奪天工,而是人文薈萃幾百年累積下來,一種散在空氣中令人嚮往陶醉的風情。我想念漫步過的石鋪小街道,想念路邊小販傳來可麗餅的香氣,想念走幾步就有讓人頻按快門的美麗建築,連夕陽灑在街上的那道光影都令人著迷;當然,還有法國人投注各種方法精心製作出來的美味食物和甜點。
但我一直沒再回過巴黎,直到三十歲的生日前夕。
聖誕節前一個週末晚上,大家開心地在家裡切點乳酪、燻肉配酒小酌,微醺之際心念一轉,問我那人生的伴侶、還有至交好友:下月去巴黎慶生好不好?
這樣臨時決定的事情,甚至不想待太多天,打算搭一大早的飛機去,第二天傍晚就飛回維也納。
出發前一天,彷彿心頭還有甚麼牽掛,我看著Ledoyen那個極簡低調到不能再低調的網頁,終於拿起電話撥了33開頭的號碼:「Allô, je voudrais faire une réservation s'il vous plait ....」( 喂,你好,我想預約‧‧‧。)
很幸運有兩位願意陪我being spontaneous的夥伴,凌晨四點去機場搭機。就這樣,我又呼吸到巴黎的空氣。
去Ledoyen的那天巴黎下著雨,我想起奧黛莉赫本在電影《Sabrina》說:「在你到巴黎的第一天,記得這麼做,找一個下雨天,不是毛毛雨,而是真真正正的在下雨‧‧‧雨很重要,因為那是巴黎聞起來最甜蜜的時候,那濕潤栗子樹的香氣。」
很可惜即使香榭大道上有許多栗子樹,我並沒有去探尋屬於巴黎雨天空氣中的香甜。穿著被雨水打濕的皮靴去米其林指南上得到五副刀叉的餐廳用餐還是有些失禮的。
搭上計程車直接到了餐廳門口,已經有人撐著大傘來迎接‧‧‧。
追溯歷史的話,Ledoyen說起來還是巴黎最古老的餐廳。兩百多年前的路易十六時代,Pierre-Michel Doyen將此地從小酒館改建成高級餐廳,於是有了後來的名字──Doyen。
自此Doyen一直是巴黎人喜愛的去處,法國大革命時意見相左的黨派甚至在餐廳不同樓層聚會議事發動政變想推翻對方。此處也是拿破崙與約瑟芬初次邂逅的地點。
1814年俄軍入侵巴黎,Doyen遭到破壞,1842年重建成現在看到的新古典風格(neoclassical)模樣──Pavillon Ledoyen。重建後的Ledoyen依舊是香榭大道上的熱門地點,傍著大片的香榭麗舍公園綠地,巴黎人連在樹林裡決鬥(所謂的duel)前,都喜歡先到Ledoyen吃頓午餐;同時間在巴黎發光發熱的印象派畫家如莫內、馬內、竇加、塞尚等,也都是Ledoyen的常客。
待續‧‧‧
巴黎‧LEDOYEN - Part III
註一:33是法國國碼。
註二:餐廳一開始以主人命名,le Doyen,le是法語中的陽性冠詞,後來Ledoyen成為全名。
註三:查了一下原來《Sabrina》的中文片名是《龍鳳配》:「This is what you do on your very first day in Paris. You get yourself, not a drizzle, but some honest-to-goodness rain....The rain's very important. That's when Paris smells its sweetest. It's the damp chestnut trees.」
註四:米其林指南上的餐廳等級除了大家熟知的一星、二星、三星,還依服務、空間等周邊環境有一副至五副刀叉的評比。依據指南上的說明,五副刀叉表示「Luxury in the traditional style and pleasant restaurant」